第(1/3)页 天还没亮,陈渡就被震醒了。 不是普通的震,是从地底下传来的那种震,震得窗棂发颤,震得墙上的泥皮簌簌往下掉,震得炕沿上的碗滚到地上,摔得粉碎。 他猛地坐起来。窗外不是黑的,是红的。暗红色的光从北边照过来,把整个屋子都染成了血色。 陈念缩在炕角,脸白得发青。嘴唇上那排牙印又破了,血珠子凝在那儿,黑红黑红的。 “哥,”她的声音在抖,“它来了。” 话音刚落,北边传来一声巨响—— “轰!!!” 不是普通的响,是那种天塌下来的响。震得陈渡耳朵发疼,震得陈念捂住脑袋蹲下去,震得屋梁上的灰全落下来,落了他们一身。 陈渡冲到门口,一把拉开门。 然后他愣住了。 北边的天,裂了。 不是云裂了,是天裂了。一道巨大的口子从东拉到西,口子里透出暗红色的光,像有什么东西在天那边烧,像天被撕开了一道流血的伤口。 那光照在地上,照在河面上,照在乱葬岗的方向—— 那块歪了五天的石碑,倒了。 不是慢慢倒的,是炸开的。碎石飞溅,黑气冲天。那黑气不是飘,不是涌,是喷,像火山喷发一样往天上喷。喷出来的黑气在半空中翻涌、凝聚,凝成无数个人形。 那些人形没有脸。没有五官。只有模糊的轮廓,像一团团黑雾捏成的形状。但它们有手,有脚,有头。它们密密麻麻地站在那洞口周围,像一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军队。 领头的那个,站在最前面。 它比其他的都大,都黑。它站在那洞口上方,对着陈渡,开口了。声音从洞里传出来,闷闷的,沉沉的,震得人心里发慌。 “三百年了。” 陈渡的拇指在食指指腹上狠狠摩挲。 “门开了。”那东西说。“钥匙带来了。门也来了。” 它抬起手,往陈渡这边一指。 “把他们带过来。” 身后那几百个人形同时动了。它们往陈渡这边飘过来,飘得很快,像一片黑色的潮水。 陈渡转身冲进屋里,一把抱起陈念,冲出后门,往河边跑。 身后那些东西追过来了。他能感觉到那股阴冷越来越近,能听见那些东西在喊—— “陈念……陈念……陈念……” 那声音不是一个人的,是几百个的,叠在一起,像念经,像诵咒,像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回音。 陈念缩在他怀里,脸白得透明。但她没哭,她咬着嘴唇,忍着。 跑到河边,陈渡停下脚步。 河面上,站着一个人。 周守义。 他还是穿着那身粗布短褂,卷着裤腿,光着脚。但他的眼睛不是空的,是红的。红得像血,像那洞口的红光。 他身后,还站着几十个。 都是鬼。都是这些年死在河里的、埋在乱葬岗的、守在这条河边的鬼。它们站在周守义身后,站在水面上,站在月光下,站在那片暗红色的光里。 陈念小声说:“周叔叔……” 周守义的嘴动了动。没声音,但陈念听见了。 “他说,让我们快走。”陈念说。 陈渡没动。 身后那些东西越来越近。那股阴冷已经贴到后背了。他回头看了一眼——那片黑色的潮水,已经快涌到河边了。 周守义抬起手,往河对岸指了指。 然后他转过身,迎着那片黑色的潮水走过去。 他身后那几十个鬼,也跟上去。它们走过的地方,河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。它们走到那片黑色潮水面前,抬起手,挡住它们。 那些黑色的东西停住了。 它们看着周守义,看着这些死了三年、三十年、三百年的鬼,看着这些死了还在守着的鬼。 周守义没动。他就站在那儿,挡着它们。 他身后那几十个鬼也没动。它们就站在那儿,和周守义一起,挡着那片黑色的潮水。 陈渡抱着陈念,冲过河。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。他回头看了一眼——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