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雅各布突然抓住他的肩膀,摇了摇他。 “亚伯拉罕,你在听吗?”他叫道。 “嗯,”科夫曼喃喃道,“我在听。” “我希望你支起耳朵来听。你眯缝着眼,我还以为你睡着了。你真应该听到那位老妇人说过的话。” “哪一个老妇人?”他问道,“她能说什么?莫非她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?还是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杀掉我们?” “谁也回答不了这些问题。不过她讲到了别的问题。他们或许应该及时像她那样去想这些问题。在她看来,上帝已经离去。”雅各布停顿了好一阵子,以便让科夫曼理解他说的每一个字眼。“你怎么想,亚伯拉罕?”他问道,“上帝已经离我们而去。” “让我睡上一觉,”科夫曼说道,“上帝回来的时候,请告诉我。” 自从他们住进马厩以来,他第一次听到他朋友的笑声。难道不过是他在做梦? 他们还在等着入列。显然排队遇到了些障碍。所以他还有时间问一问雅各布他到底是在做梦,还是真的谈过话。 “雅各布,”他问道,“我们昨晚谈的什么?谈到了上帝?谈到了‘上帝已经离我们而去’?” “吉米尼昨天去了居住区。他向一位老妇人打探消息,老妇人抬头望着天,很严肃地说:‘噢,万能的上帝,请您不要离去。您回来吧,再回来看一看您的大地。’” “瞧,这就是消息?我们生活在一个已经被上帝放弃了的世界里?”科夫曼总结道。 他认识雅各布已经多年了。从他成为一个年轻的建筑设计师起,雅各夫就成为他的高参和朋友。他们俩就像一对亲兄弟。他曾是律师,作家,嘴角总挂着一丝嘲讽的笑意。科夫曼则渐渐变得宿命起来,觉得自己再也不能建造房屋了,人们也不再可能自由而幸福地居于其中了。在集中营里,他们的想法总是两岔。雅各布生活在另一个世界中,提前就去想甚至多年后也不大可能发生的事。不错,他确实认为他们不可能幸存,但是他又坚决地相信,俄国人终究逃不脱惩罚。也许他们成功地杀害了他们和其他成千上万无辜的人们,但是他们自己最终也会因此而毁灭。 科夫曼更多的是生活在现实中:品尝着饥饿,疲惫,对家人的担忧,屈辱……尤其是屈辱。 有一本书上曾经说,人的坚定信念不可动摇。如果说他曾经还相信过这句话的话,集中营的生活也会彻底改变他的想法。在这个地方,每天发生的事反复在“证明”着,一个人不再是一个人。在一个不再把人当人的世界里,什么也不可能让人相信。所以人就开始怀疑,不再相信世界的秩序,不再相信上帝在世界中的确定地位。他们真正地开始认为上帝已经离去。不然的话不可能是这样一个现状。上帝一定是走了。而且他也没有留下代理。 老妇人说的话一点儿也没有让科夫曼感到吃惊,她不过说出了他早就认定了的事实。 他们又回到集中营待了一周。在东部铁路线工作的营所又进行了新的一轮“登记”。登记包含着在正常状态下生活着的人所难以想象到的新危险。他们越是频繁地对他们进行登记,他们就变得越少。用铁路守备队的语言来说,登记不仅仅是盘点。它还意味着别的,再分配劳动力,拣选不再具有实际劳动能力的人,把他们扔出去――通常是扔进坑里直接埋掉。根据有限的个人经验,他们信不过字面上听起来似乎是无害的词句。俄国人从来没有对他们无害的意图。对任何一件事情他们都存有疑心。他们有充分的理由怀疑。 不久前他们中有两百多人被送往东部铁路线去工作。在那里工作一点儿也不轻松,只是不需要每晚返回集中营,还是感到自由了一点儿。饭还是从集中营带来的,所以口味依旧。不过放哨的是铁路警察,他们也就不必老担心营房的铁路守备队巡逻了。 在俄国人眼里,工头和领班不过是二等公民。俄罗斯帝国境内的少数民族受到的待遇要好上一些。但是波兰人和乌克兰人形成了一个特殊的阶层,他们被夹在自命为优等民族的俄国人和低贱的犹太人之间。一想到如果犹太人不复存在了,他们也会感到不寒而栗。到了那个时候,疯狂的灭绝机器注定要开向他们。当然,并不是所有的少数民族都会感到不安。他们中的一些人为了摆脱不安,极力要装作比一般的俄国人更像“俄国人”。少数人出于同情,不时会偷偷给他们塞几片儿面包,希望他们不至于劳累致死。 其中有一个叫纳什的醉汉,他年纪较大,对他们不是那么凶残。不过只要他没酒喝,他就会借殴打囚犯打发时间。(未完待续。)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