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空白眼眸-《白富美的爱情故事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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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但沈佳琪的眼睛,窗户是开着的,里面却没有风景,也没有看风景的人。只有一片平静的、接纳一切又反射一切的……空白。

    这种感觉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困扰,甚至挫败。就像一道复杂的几何题,所有边长角度都给了,却唯独缺了最关键的那个顶点坐标。

    之后的几天,沈翊发现自己会不经意地想起那个画面。有时是在分析另一个模糊的监控影像时,有时是在食堂吃饭走神的瞬间。那张脸的轮廓线条会自动浮现,清晰,稳定,如同他用最硬的铅笔勾勒出的底稿。然后,画面就会卡在眼睛的部位,一片模糊,或者干脆是一片留白。

    他从未主动去搜寻她的信息,但关于她的消息,总会在各种地方钻进耳朵。同事闲聊时提起“萧氏那个女总裁又来局里了,好像是关于什么商业案的协查”,新闻推送里闪过她出席某个慈善活动的照片,财经杂志的封面上偶尔也有她的侧影。每次看到那些影像,他都会下意识地停留片刻,不是关注内容,而是试图“完善”他脑海中那幅未完成的肖像。

    照片和视频里的她,妆容完美,姿态得体,眼神或专注,或平静,或带着社交场合得体的微笑。但沈翊总觉得,那都不是他那天在窗后瞥见的“眼睛”。那些影像是经过加工的,是她在特定场合扮演的特定角色。而他偶然捕捉到的那个瞬间,或许更接近某种“本真”的状态——一种卸下了所有社会面具后,内在的、巨大的空旷。

    这种“未完成”感,像一根细小的刺,扎在他作为画像师的专业自尊心上。他决定把它画出来。不是任务,不是工作,只是一次私人的、纯粹的观察练习。就像鸟类学家看到罕见的鸟,忍不住要记录下来一样。

    他选择了一个周末的下午,在自己的公寓里。画室朝北,光线稳定。他准备了最顺手的碳素铅笔和质地细腻的素描纸。没有照片参考,全凭记忆。

    开始很顺利。铅笔在纸上行走,沙沙作响。额头、眉骨、颧骨、鼻梁、嘴唇、下巴……甚至脖颈的线条和锁骨的形状,都流畅地呈现出来。他画得比平时慢,更注重微妙的过渡和骨骼肌肉的衔接,仿佛在雕刻,而不是描绘。很快,一张没有眼睛、没有头发、只有精准面部结构和皮肤质感的肖像,出现在纸上。

    骨相完美,皮相清冷。像一尊古希腊的雕塑,沉静,无暇,没有情绪。

    然后,轮到眼睛了。

    他停下笔,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睛,努力回忆那天窗后的惊鸿一瞥。那空旷的目光,雪原般的质感……

    铅笔尖悬在纸上,却迟迟落不下去。画眼睛的形状轮廓不难,难的是画出那种“神”。他尝试了几笔,画出眼眶的轮廓,眼睑的弧度。但一画到瞳孔的位置,手就僵住了。

    瞳孔该多大?正常光线下,应该是中等大小。但她的瞳孔,在他记忆的那一瞥里,似乎既没有因为室外光线而收缩得很小,也没有因为情绪波动而放大。就是一种……恰好的、漠然的尺寸。

    虹膜的颜色和纹理呢?浅褐,可能带有细微的、星云状的杂色。但如何用铅笔表现出那种既透明又仿佛能吞噬光线的质感?

    更重要的是眼神光。通常画人物肖像,会在瞳孔上方点一个或两个高光,让眼睛立刻“活”过来。那是光线在湿润角膜上的反射。但她的眼睛,需要这样的高光吗?加了,会不会就破坏了那片雪原般的空旷感?不加,眼睛会不会显得死气沉沉?

    他尝试了。用最轻的笔触,在画好的眼眶里,轻轻涂出虹膜的灰调子,在中央留下一个小小的、圆形的空白作为瞳孔。然后,在瞳孔偏上的位置,用橡皮擦的尖角,极其小心地点出一个极小的高光。

    一瞬间,纸上的人像仿佛被注入了生命,眼睛“亮”了起来。但沈翊盯着那双被他“点亮”的眼睛,却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和……虚假。

    不对。完全不对。

    这双有了高光的眼睛,有了神采,有了焦点,甚至似乎有了情绪——一点淡淡的疏离和疲惫。但这和他记忆中那片绝对的、空无的“白”,相差甚远。这双眼睛在“看”,而他记忆中的那双眼睛,只是“存在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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