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 想你-《荣耀失格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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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接下来几天,她的生活被各种实务迅速填满。

    CéCile 得知她要回国时,没有半句抱怨,只在办公室里给了她一个不重不轻的拥抱,然后很干脆地替她把手上的工作做了拆分。

    路演行程被重新排布,原本压在她身上的几场会被分给了团队里别的同事。

    邮箱里多了一封来自 HR 的正式邮件,批准她两周的假期,附件里是关于假期期间薪酬和签证注意事项的说明。

    所有流程都顺畅得不真实。

    周随安倒是没什么意外,他们定在了同一天离开巴黎。

    他飞上海,她飞北京。

    航班起飞时间前后错开几个小时,却都绕不开同一座机场。

    那天的戴高乐天空阴沉,航站楼里暖气开得过足,人群拖着箱子在指示牌之间穿行。

    广播声一遍遍响起,报出不同城市的名字。

    他们在相邻的候机厅等各自的登机时间。

    周随安比她早到了一会儿,已经把托运行李办好,身边只有一个简单的登机箱。

    看见她过来,他站起身,替她把箱子接过去,随即又跟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,一起坐在靠近落地窗的椅子上。

    远处的跑道上,飞机滑行、起落,尾翼在灰白的天光下时隐时现。

    休息区里的人声被压得很低,咖啡机的蒸汽声不时从吧台那头传来。

    不知道过了多久,他起身去了一趟咖啡柜台。

    再回来时,他手里多了一杯热咖啡,纸杯外壁被捂得微微发烫。

    他把杯子放到她指尖可及之处,让那一点温度自然地向她靠拢。

    那一刻,许多话题都可以被拿出来,例如项目、投资人,或中国之后的行程安排。

    但他绕开了所有这些正经的选项,像是在聊一件不那么公事公办的事。

    他轻描淡写地提起,如果她回到中国之后,还是觉得那些旧账和情绪理不清,看什么都烦,看谁都累,不妨把自己当成暂时收不了尾的项目,交给他试试看,哪怕只是暂借一段时间的肩膀和陪伴。

    换句话说,他提议,如果她始终找不到一个真正能让自己松下来的地方,可以考虑跟他在一起。

    这个提议来得安静,没有戏剧性的起承转合,也没有任何逼迫的意味,就像他在讨论一笔风险可控、收益不明的投资……他愿意试一试,愿意承担可能的波动,只希望她知道,自己并非毫无选择。

    她先是愣了愣,下意识在心里把这番话拆开,试图确认其中的认真成分。

    一个合伙人级别的投资人,一个向来清醒自持的成年人,向她抛出这样一句近似于告白的话,按理说,不该只是出于一时的情绪起伏。

    她忍不住在心里问自己,他究竟是动了真心,还是只是习惯性地对任何复杂而有挑战性的事物产生兴趣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她问。

    周随安垂着眼,看着自己掌心里那只纸杯,杯壁上凝着一圈被他捂出来的水印。

    过了几秒,他才抬起视线,与她对上。

    “因为我从来没跟你这样的女孩子谈过恋爱。你身上藏着很多故事,大部分都不肯说。别人只看到你在会议室里稳准狠地拆项目,我却总能在那些缝隙里,看到一点别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那种‘别的东西’,说好听叫层次感,说不好听,就是麻烦。可也正因为这样,让人忍不住想靠近一点,想知道那些故事分别从哪儿开始,又打算在什么地方收尾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因为我眉宇类似那位顾小姐吗?”

    她抬眼看向他,语气里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打趣,但不是真正的轻松。

    周随安沉默了两秒,反倒先问了一句:“你很介意?”

    “周先生,世上没有一个女孩会不介意的。

    人会想起从前,是很正常的事。我也不是多高风亮节,指望谁谈恋爱之前先洗白记忆卡。但——”

    “但你要真是因为我姓顾,又因为我看上去‘有点像’,才动了这个念头,那就别往下想了。对我来说不公平,对你来说也不公平,更对那位顾小姐不公平。”

    “人可以带着过去去喜欢谁,可要是把没收拾完的旧心情盖在别人身上,当成一个替身,那就不是‘恋爱’,只是找个活人替自己缅怀一场。周先生这么聪明,大概也明白,‘替身’这种词,对任何一段关系来说,都像咒骂。”

    他没有立刻辩解,也没有急着把“不是”“绝对不是”之类的话扔出来,只是侧过脸,看了一眼窗外灰白的跑道,又收回视线。

    “所以,”她接着道,“如果你将来哪天真想谈一场恋爱,记得先把你那位顾小姐,跟任何新的‘顾小姐’好好分开。你要是喜欢谁,就冲着‘她’去,不要冲着故事的影子去。”

    “至于我嘛……只接受,因为‘我是我’,才留下来的人。不是因为姓顾,不是因为像谁,也不是因为听了几个可怜的故事起了恻隐之心。”

    周随安听完,安静地看了她几秒。

    他没有再去追问什么,也没再就“替身”这个话题做任何辩解,只在心里给这段没有起步就已经被她按下暂停的缘分,收了个干净的尾。

    片刻后,他用一贯平稳、克制的语气,简短地祝她一路顺利,也祝她将来有一天,真的能遇见那个因为“她是她自己”,而愿意留下来的人。

    好运相随,得偿所愿。

    说完之后,他跟往常在项目会议结束时那样,给出一个不多不少、恰到好处的收尾,把情绪也一并整理好,重新放回那个投资人惯常的壳子里。

    顾朝暄听着,心里反倒生出一点真切的平静。

    她也在心里送出同样的客套而认真的祝福:希望这个总是算得清风险与收益、习惯把所有变量都压进模型里的男人,也能在某一天遇到一段不需要精算的喜欢,有一个人能让他放弃权衡利弊,单纯出于心意去选择。

    不过,她也清楚,要有那样一个人出现,难度恐怕不小。

    像周随安这样一路算计、一路上升的人,早就习惯了在每一段关系之前先看清成本和代价。

    爱情这种事,对他来说更似是一笔“可有可无但最好别亏本”的投资,要让他真正心甘情愿地不计回报,谈何容易。

    广播声在头顶响起,提醒某个飞往别处的航班开始登机。

    候机厅里的人群有了轻微的流动,行李轮在地板上压出一串低低的摩擦声。

    周随安看了眼腕表,起身去整理登机牌和护照。

    两人的航班时间并不完全重叠,很快,他要先一步走向另一侧的登机口,飞往和她不同的城市。

    短暂的静默之后,他把那只空了大半的纸杯丢进旁边的垃圾桶,重新恢复成那个在任何场合都进退有度、收放自如的投资人模样,拖起登机箱,朝自己那一侧的方向走去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落地的时候,北京还是早上,航班信息牌上的时间比她从巴黎起飞时快了整整七个小时,又慢了一整夜的云层和气流。

    推着行李出关的时候,入境大厅里已经挤满了人,举接机牌的、仰头看屏幕的、踩在行李车横杆上张望的,空气里混着暖气、咖啡和外头冬天钻进来的那点冷意。

    她本来是在下意识地找出口的指示牌,视线一抬,却先撞上了一道过分熟悉的身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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