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温明哲一夜未眠。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一支接一支地抽烟,烟蒂堆满了烟灰缸。脑海里不断闪过傅红在看守所里哀求的模样,闪过温絮怯生生的眼神,也闪过温禾从小到大委屈的脸庞。 他想起温禾小时候,总是黏着他,一口一个“爸爸”,问他妈妈去了哪里,那时候的他根本无法回答,难道他的两个孩子都没有完整的家吗? 如果他原谅傅红,温禾会不会彻底对他失望?会不会再也不愿认他这个父亲? 可如果不原谅,温絮怎么办?一个没有母亲的孩子,在成长的过程中,会不会受到别人的嘲笑和排挤?她的童年,会不会因此留下阴影? 一夜的挣扎,一夜的纠结,天快亮的时候,温明哲终于做出了决定。他掐灭了最后一支烟,眼神里带着疲惫和深深的愧疚。他选择原谅傅红,不是因为傅红值得原谅,而是为了温絮,为了给女儿一个完整的家。 做出这个决定的那一刻,温明哲感觉自己像是背叛了温禾。他拿起手机,想给温禾打个电话,却迟迟不敢按下拨通键。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女儿说,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女儿失望的眼神。 他仿佛能看到温禾接到电话时,那冰冷的语气,那失望的表情。他甚至能想象到,女儿会说:“爸,你终究还是选择了她,选择了那个伤害我们全家的女人。” 温明哲靠在沙发上,双手插进头发里,痛苦地闭上了眼睛。他知道,这个决定,会让他一辈子都活在对温禾的愧疚里。他对不起温禾,对不起这个被他亏欠了太多的女儿。 可他别无选择。一边是年幼无辜、渴望母爱的小女儿,一边是被他伤透心、独立坚强的大女儿。他只能选择伤害那个已经足够坚强的人,去保护那个还需要依靠的孩子。 第二天,温明哲去了看守所,告诉傅红他的决定:“我可以原谅你,也可以帮你争取从轻处理,甚至帮你还清你变卖财物造成的损失。但我有一个条件,你出来之后,必须真心悔改,好好照顾絮絮,再也不能有任何歪心思。如果你再敢犯错,我绝不会再原谅你。” 傅红听到这话,激动得泪流满面,连连点头:“我答应!我什么都答应!明哲,谢谢你,谢谢你给我一次机会!我以后一定好好做人,好好照顾絮絮,绝不辜负你!” 温明哲看着她激动的样子,心里却没有丝毫喜悦,他转身离开看守所,阳光刺眼,却照不进他心里的阴霾。他知道,他欠温禾的,这一辈子,都还不清了。 他拿出手机,终于拨通了温禾的电话。电话接通的那一刻,温明哲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禾儿,爸……有件事想跟你说……” 电话那头,温禾大致猜到了他要说什么,她这个父亲又让她失望了,“爸,什么事?” 温明哲深吸一口气,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缓缓说道:“禾儿,我……我决定原谅傅红了。为了絮絮,我想给她一个完整的家……”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,久到温明哲以为电话断了。就在他想开口再说点什么的时候,温禾的声音传来,依旧平静,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失望:“爸,我知道了。你做的决定,我尊重你。” 没有指责,没有愤怒,只有平静的接受。他知道,女儿不是不生气,不是不失望,而是已经对他彻底失望,懒得再跟他争辩,懒得再跟他计较。 温明哲挂了电话,站在原地,久久没有动弹。阳光洒在他身上,却暖不了他冰冷的心。他知道,他的这个决定,像一道无形的枷锁,将他和温禾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远,往后或许他们只是熟悉的陌生人了。 傅红虽凭着温明哲的谅解和积极退赔,免于牢狱之灾,却也彻底失去了在温家的所有体面。从前那个被温明哲捧在手心的温太太,如今成了老宅里最没地位的人,连佣人看她的眼神都带着三分轻蔑。 温奶奶压根不信她能真心悔改,特意请了个手脚麻利、嘴严心细的保姆张妈,名义上是帮衬家务,实则全程监视傅红的一举一动。张妈是温奶奶的远房亲戚,对温家忠心耿耿,对傅红更是带着天然的敌意,将“监视”二字做得明明白白。 傅红想出门买个菜,张妈会紧跟着,美其名曰“路上不安全,我陪你”,实则寸步不离,连她跟摊主多说两句话都要回头报备。 她想给温絮辅导作业,张妈会端着水果恰巧走进来,眼神在作业本和她脸上来回扫视,从不让她跟孩子有独处的机会,甚至她想给温明哲发条信息,张妈都会假装收拾桌子,凑到跟前看两眼。 更让傅红憋屈的是,家里的大小事她都没资格插手。温奶奶的珠宝首饰依旧锁在新换的保险箱里,钥匙由温爷爷亲自保管,买菜的钱、日常开销,都由张妈统一支取,傅红连碰一下钱包的机会都没有,就连温絮的接送和教育,温奶奶也特意交代给张妈,不让她多管。 有一次傅红想给温絮织件毛衣,刚拿起毛线针,张妈就走过来说:“傅女士,奶奶说了,絮絮的衣服都有专人打理,你织出来的毛衣太粗糙,你若是没事,就去将阳台的衣服洗了吧。” 傅红捏着毛线针的手青筋暴起,却只能强压下怒火,乖乖去洗衣服。她知道,自己如今寄人篱下,稍有不慎,就可能被温家赶出去,再也见不到温絮。 这样的日子过得压抑又煎熬,傅红整日小心翼翼,大气不敢出,活像个寄人篱下的佣人,不对,是连佣人也不如。